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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昆社的舞台 王 汐 终于快要离开京昆社了。 京昆社留给我很多美好的回忆,如果把它们一件件收拾起来,大概也就覆盖了在燕园的七年生活。其中,最让我留恋的,是京昆社的舞台。不仅仅是因为它给了我驰骋的空间,可以投入到另一个绚烂的世界里,去体味不同的人生甘苦;更重要的是,我的朋友们都在那里,我们在广阔的时空中携手遨游,一会儿你是你他是他,一会儿你又不是你他也不是他,共同经历真实和虚幻的交错。
第一次登上京昆社的舞台是1998年4月庆祝百年校庆的演出,在办公楼礼堂,清唱《苏武牧羊》的“叹苏武”。那时候没有老师指导,所有的唱段都靠自己听磁带学,实在记不住的地方再翻翻谱子,虽然学得慢,但还很扎实,以至于现在搁了很久不唱也还能清晰地记得,这个特点得到过朱晓鹏兄的表扬。至于开始学马派老生,主要是先入为主的原因,自身条件并不一定合适,记得当时刘宇辉老师就曾经评价为“杨派的嗓子、马派的唱腔”,自己也深以为然,随着后来涉猎范围扩大,也就学了一些杨派的唱段。不过父亲总说我唱言派很接近,自己也很喜欢,于是私下里又摹仿老言。就这么杂七杂八地乱学一气,真是自由而畅快,当然这也仅限于兴趣,轮到上台还是要拿出最牢靠的。其实说牢靠,也是相对而言,或者应该说哪怕犯错误也会固定不变,所谓“有准儿”,在练“叹苏武”的时候就碰到了一个长期积累下来的问题。“朝朝待漏五更来”的“五”字学的时候总记不住,就对照简谱来唱,不知道是我识谱的能力实在太差还是谱子编排错了(90%的可能是前者),把这个字的腔唱错了自己还不知道,直到最后在办公楼会议室排练的时候才被人指出来,赶紧下死功夫硬改,好在台上没有出错。 第一次上台倒并不怎么紧张,却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合适,实在没有正式的行头,最后索性就穿上了中学的校服。那次的主持人是刘昊,后来我们每次在办公楼礼堂演出的主持人也都是刘昊。前面第一个节目是丁智勇唱《串龙珠》的“叹英雄”,第二个就是我,随后是王锡山老师唱《胭脂宝褶》的“老王爷”,全是马派,全是[三眼],大有振兴马派[三眼]之势!一些校友清唱过后,李可宁和时任社长刘蓉林扮着《坐宫》的丫头上来唱昆曲,那时还没怎么听过昆曲,拿着唱词也找不到地方,就觉得她们唱得很长很慢很困……那次是不是时建新第一次上台吹笛子?我估计应该是的。接着徐鹏和王若皓演《捉放曹·宿店》,当时我对社里的情况并不熟悉,不知道老王这个“北大家属”的身份是怎么算的,后来才知道确切地应该称呼为“京昆社女婿”。最后景老板贵飞、魏姐姐岩萌和刘老师的《坐宫盗令》很精彩,精彩得都不必细说了,而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刘老师那慈祥温和的太后,从排戏开始到演出也没有凶狠起来,尤其是“五鼓天明即刻还”中间的“多多”总达不到张先生的要求,可见好人就是好人。不想5年以后,2003年的春节前大学生票社排演全部《探母》,我自己也扮上了太后。虽然事前卫东先生也进行了一些指点,但毕竟时间紧迫未及细说,除了看音配像中马小曼的表演,我就尽力按照记忆里看他们排戏的样子去做,效果还算不错。看来学了东西总不会浪费,都有用得上的时候。
99年中秋节的《大登殿》,是我第二次登上京昆社的舞台。而这第二次竟又是我自己的诸多个第一:第一次真正的粉墨登场,第一次参加一个完整大戏的演出,第一次担任比较重要的角色,也是第一次唱起了旦角。两次登台之间真仿佛是一个飞跃,促成这个飞跃的是若干凑巧的机缘。 这话先要从99年元旦说起了。京昆社在岛亭聚众熬夜,边吃边侃边唱,后来无聊,不知谁提议找一些较长的唱段大家联唱,不论行当。别的也记不起来了,就记着《三堂会审》,凭着多年庞学博采的功底,我不仅清楚地记得唱词,而且小嗓也获得了赞许,大家都开玩笑说“你干脆改行算了”。当时笑笑,不想却留下了一个伏笔。 真正提起要排《大登殿》是99年3月间,因为听说张先生有个学生将在下半年加入京昆社,可以演丑,这个学生就是徐亮。没有好的丑角,《大登殿》是万万排不起来的,因此可以说徐亮的入社,成全了大家多年的夙愿,众人无不欣喜,于是热情高涨地筹划起来。丁丁的薛平贵,刘老师的王宝钏,欧阳社长的苏龙……派来派去发现缺了一个“女代战”,就又提起了让我改行的话头。印象里提得最积极的是徐鹏和刘老师,到现在我还怀疑他们是早有预谋的,并非临时赶鸭子上架,而张先生那时候似乎并不太放心,毕竟我们以前的交流很少,至于最后怎么就认定了我来演,已经想不起来了。总之,就这么定了,我从此改行了。 从3月到9月底演出之间,除了暑假,每天早上几乎都是在湖心岛度过的,要在这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把小嗓喊出来。我是铁定了心要演好,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也要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结果,所以坚持得很自觉。京昆社早上喊嗓子应该就始于这个时候,开始张先生竟一大早从远在劲松的家里跑过来两趟指导大家,后来就是刘老师带着我和田媛、谭洪刚练旦角,丁丁、张冬他们去练老生。我的唱段还是跟着磁带学,磁带是刘老师的,翻录了谭富英、张君秋的舞台演出实况,公主是赵丽秋还是任志秋记不得了,反正有的唱腔比较特别,如“他国我国不一般”的“一”字,每换一个琴师我们总要对几次才能合得上。姥爷对我唱戏也很是重视,特意带我去了一次孙松林爷爷家,让他指点指点唱腔。孙爷爷和姥爷是老同学,他们在师大上学的时候就曾经一起排过戏,在《凤还巢》里孙爷爷扮雪娥,姥爷演老旦,想想他们那时候的情景应该也非常有趣。孙爷爷的指点,现在印象最深的就是要把第一句“来在他国”的“来”字咬清楚,我以前总是含含糊糊的。 《大登殿》的角色安排几经变动,比如开始分派张冬演王允,后来他公务缠身不能担任,就请了到教工京剧社参加活动的一位王老先生。魏虎一直也没找到人演,最后张先生请了首都师大的吴光辉教授。老先生们在我们这些小孩子面前却从不端架子,都很谦逊和善,排练也颇为认真。马达是留给徐亮的不必发愁,最头疼的角色是江海,虽然是个配角但也非常重要,总没有合适的人选,几经调换,印象里是9月份开学以后才拉来我的同班同学黄璜勇挑重担。黄璜是江苏人,却总为自己北京话说得顺溜而自鸣得意,虽然我并不很以为然,但还是说了不少好话拉拢,他自己也跃跃欲试。为了让他更容易掌握,给江海减了一些台词,转交给马达包办,尽管如此,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能学得像模像样,确实非常不容易。开戏的时候,他和徐亮这一对小丑出台亮相,个头扮相很是般配,又都是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彼此照应得很好,立时赢得一片笑声和掌声,这种“碰头好”也是很少有的吧。 说到班里同学对我演戏的支持,那可真是太多了。这个戏里除了黄璜,就还有童纯清和高延斌扮的内侍。到大四的元旦班里评选若干“之最”,我还不无遗憾地提名童纯清为“我班第一个粉墨登台的人”,惋惜自己抢不到这个称号。后来排《打面缸》《天官赐福》,他仍然来跑龙套,乐此不疲,此外还加上了应光光和常小刚。而自从小刚和张兹浔迷上了摄影,就又成了我们演出专职的摄影师,保留下来的很多精彩剧照都是出自他们之手。 排戏的趣事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只好靠想象,怎么有趣就怎么想,肯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还能记得的情景就是一次在校景亭排戏,那个亭子在小山坡上,居高临下,方方正正的,真好像是个戏台。还有,那时候教工京剧社曾计划排《甘露寺》,可是人手不够,想让学生们也加入,李树祥老师特意复印了一个剧本给我,安排我演吕范,在他的印象里我还是老生。我很有兴趣,可惜后来不了了之了。 《大登殿》的演出是9月23日晚上,办公楼礼堂,前面有教工演的《胭脂宝褶·观灯》和《甘露寺·洞房》。台上的很多趣闻我当时都不得而知,因为还在后台准备,是后来听说或看录像才知道的,比如欧阳老兄走台步一顺边惹来哄笑,黄璜奉命押解魏虎却拔不出刀来,高延斌椅子摆的位置不好、刘老师骂过魏虎还余怒未消地自己挪了一下,等等。我则一边安抚着自己渐快的心跳,一边在侧幕等着听马达江海唤“代战公主上殿呐!”,然后答应一声“领旨啊”,就顶着旗头穿着旗袍踩着旗鞋上场了。旗鞋是当天下午才穿上,并没有什么不习惯,不过走起路来肯定不会很美观。第一次演戏毕竟也有些许的紧张,上场抬手一量眉就发现手绢在眼睛的余光里打颤,好在台下并不容易发现,自己也很快就从容起来了。到下跪的时候,为了确保安全,临时果断决定省略掉排练时张先生反复教授的翻手腕、甩手绢等一系列小动作,留出充裕的时间提起衣襟预备,所以并没有趴倒在台上。刘蓉林说她给我拍照的时候非常激动,激动得手直发抖,所以很多照片都是虚的,这个借口搞得我无话可说,拿不到照片也还美滋滋的。整个戏里最突出的两个亮点,我认为其一是徐亮的丑儿,至今在业余爱好者里也没发现有出其右者;其二是张先生的老旦,虽然扮相很年轻,但唱得很有气派,一张嘴就赢来满堂喝彩,把戏的气氛推到了高潮。另外,来看戏的很多人都对琴师的风度赞叹不已,陈旻倩的同学们就特意给晓鹏兄拍了照片。 演出结束后,欧阳冰清竟然拉着一班人上来献花,也亏她想得周到,搞得非常热闹,不过花好像是从哪里拔来的,和鲜花店卖的大不一样。
《大登殿》的成功使我们欢欣鼓舞,于是又不知天高地厚地计划元旦前再演出一次,以迎接2000年的到来。现在想起那时候的热情还很感动,2个多月的时间里排出一台大戏,除了刘老师的《女起解》算是有些基础,《打面缸》和《天官赐福》都是白手起家。更没想到的是,这两个戏后来几乎成了京昆社的保留节目,多次搬演。 说实话,起初听张先生念叨《打面缸》,我只是觉得好玩,但并没有很多的好感,总觉得太贫气,不一定适合在学校里演出,而自己也不适于演这样的角色,放不开活泼不起来。很多人恐怕也有同感,一直到演出前都是心存疑虑,然而张先生的坚持和刘老师的默认最终还是留下了这个戏。张先生把戏里的周腊梅定位为花衫,而不是用花旦的标准来要求,无形中给我减轻了很多压力,学起来容易一些,戏的风格也有了一点变化。对白的修改相当多,删了一些粗陋的或者现在很难懂的词,又加了一些新的笑料,大多结合学生熟悉的生活,比如买文凭、出国留洋等,后半部分插入我的《霸王别姬》和徐亮的单弦,算是发挥了一些特长。不过无论怎么改,戏的基本框架还是有准谱的,这从我后来买的一本《京剧曲谱集成》里得到了验证。排演玩笑戏仍能本着严肃认真的态度,我感觉十分可取,对这类戏的看法也有所转变。 排戏之前,张先生给我听他以前和老先生们的演出录音,那里面的腊梅简直绝了,根本想不到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扮的,念白娇美而富有韵味,比起现在舞台上的普通话京白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可惜不记得老先生是谁,应该是出自荣春社的。好在我念京白并不太吃力,毕竟有了代战公主的基础,相比起来脚步和动作才更加头疼。在《大登殿》里是穿着花盆底儿,一共也走不了几步路,又没什么动作,顶多两手指来比去的;现在就不同了,穿着绣花鞋,小碎步要又快又稳,动作也多了,特别是有些虚拟的表演,一时真难找到感觉。原来看人家演戏似乎都挺容易,轮到自己就完全是另一码事,总要费好大劲,有时候还不一定能掌握得了。就拿开门关门的动作来说,总是不像样子,自己也挺着急。最后在办公楼礼堂的台上响排,我们这个戏刚排过,戏曲学院的董德光老师就把我叫到一边,说这个动作不好。他反复演示了好几次,我还是不得要领,他又拉我到礼堂的入口,比着真正的大门说明虚拟动作应该怎么演,不仅手里有动作,身上也要配合,什么时候前倾什么时候后仰……我这才逐渐领会了一些。至于脚步,张先生叫我们每天早上喊嗓子的同时一定要练习,大家开始还算听话,田媛、谭洪刚和我排成一队围着岛亭狂奔,后来感觉又难又累,就渐渐懈怠了,所以直到现在还惹得张先生不时地批评“脚步不行”。 除了徐亮和我,当时闫志、李响、徐添都是刚刚入社就被派到这个戏里,没有什么唱腔,全是念白和表演,倒也适合,或者说这个戏正是根据当时社里的状况才提出来的。他们也真是很有灵气,学得挺快,上台也不慌,难怪以后迅速成长为社里的栋梁。可惜角色的扮相有点对不起他们,只有李响是俊扮,另外两个都是小丑,王璇姐姐就曾经开玩笑地说:怎么把我们这一个个这么精神的孩子都给花成小花脸了!不过他们一来就有机会上台演戏,还是挺让人羡慕的,想想丁丁和我可都是等到了大四呢。 《天官赐福》的扮相就都非常漂亮了,满台的神仙,色彩斑斓,这出昆腔戏本来图的也就是喜庆热闹。全剧一共5支北曲,天官独唱头尾,众人群唱中间3支,曲调简单明快,很容易学,也适合作为初次上台的锻炼。晓鹏兄好像对这几支曲牌不太满意,说是难听,我却很喜欢北曲这种风格,字多腔少,唱起来畅快淋漓,虽然也喜欢南曲的婉转,但那是另一种味道了。只是曲词比较难记,没有什么因果关联,罗列了一大堆吉祥话,尤其是[水仙子]一支,据我观察张先生也往往记不清楚。以后每次比较重要的排练或演出之前,我都要特意再看看这支的曲词,死记硬背一番,确保不出差错,因为知道别人肯定都是含含糊糊的,必须要有个人带头张嘴,才能囫囵唱下来,而唱完了我自己也就忘掉了。 “送子张仙”是我第一次扮小生,第一次穿上厚底,人一下子高大起来,手里还握着个大弹弓,踱来踱去感觉很神气,很有份量。生行的脚步并没有专门学过,完全是张先生教导他们的时候在旁边蹭来的,尽管不太像样,但对付这个戏还勉强够用。之所以说“扮小生”而不说“唱小生”,是因为大家群唱,分不出彼此,就怎么唱都无所谓了,只要音量够大。不过每次唱下来都感觉很累,主要是调门不高不低正好卡在中间,大嗓唱不上去,小嗓又压得慌,说到底还是自己功夫不行。 鉴于上次演出乐队效果不好,这一次刘老师就打定了主意请专业的乐队,于是通过董德光老师请了戏曲学院的老师们,其中司鼓是耿连军老师。《女起解》请了东语系的曾延生教授操琴,他对梅派很有研究。由于《打面缸》里要串唱《别姬》的[二六],便也由他伴奏,不过为了配合表演,删了“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两句,唱完后还要接一小段[夜深沉]曲牌,徐亮有一点模仿“舞剑”的滑稽表演。徐亮串唱单弦请了高连珷先生来弹三弦。他们对这出玩笑戏都很有兴趣,对我们的表演也很鼓励,演出以后每每碰到还都要提起,有时候干脆就用戏里角色称呼我们。《赐福》的笛子自然还是时建新,在他毕业以前,每次演出昆曲都没变过笛师。 演出那天,乐队下午要在中央电视台录节目,然后又碰上世纪坛有活动封路戒严,过了开场时间还是没有赶过来。当时大家都挺着急,但也没什么办法,好在观众并没有很大的意见,还是耐心等着。结果原定7点开始的戏,耽搁了40分钟才开锣。那天音响似乎也有点问题,我和刘老师戴的微麦都不出声,念白还能听到,因为没有乐器遮盖,唱起来就比较吃力了,所以《起解》受的影响比较大。不过无论如何,演出还是很成功的,尤其是《打面缸》的剧场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天晚上最辛苦的应该是闫志,除了《打面缸》的四老爷,还要在《起解》里演禁卒、《赐福》里演魁星,一赶三,另外徐亮和我也都要前后扮两个角色。也就是从这次开始,一人多角几乎成了每次演出的惯例,而且往往连行当都不同,这倒不是自夸我们本事有多大,而是觉得这是一种很好的学习和锻炼,也增添了很多乐趣,毕竟我们不是专业的戏曲演员没有必要那么拘束。 从那以后,《打面缸》和《赐福》都是一演再演,多数时候是片断,偶尔也会演全剧。所有的角色当中,只有我从未变过,最主要的原因应该就是在社里混的时间太长,总也不走。徐亮毕业之前,《打面缸》里的大老爷也一直是他,从02年末去中关村中学演出开始才由李响接任,王书吏也从徐添换了闫志。李响本来扮张才,闫志演四老爷,但每次演出头场的片断这两个角色都不能出现,可惜了。这个戏排了很多次以后,就觉得没什么新鲜感,到可笑的地方也笑不出来,不过今年春节在中央台录戏曲晚会,闫志的王书吏又惹得我禁不住大笑,所以说他演丑角还是很有天份,在我见过的业余爱好者中可以排在第二位了,仅次于徐亮,因为功夫毕竟差些,当然他老生唱得也很好。四个衙役中最初有三个是我班里的同学,另一个是陈旻倩的同学;后来有几次演出全部用了女生,郭晓琪、孙丹、陈欣、刘旸、杨蕾都扮过;春节晚会这次,拉了白燕升、朱军、鞠萍等四个主持人来充当衙役,就纯粹出于电视效果的考虑,完全为了搞笑了。 《赐福》的天官从徐鹏到丁智勇再到闫志,南极老人先是徐亮后是李春亮,牛郎先是谭洪刚后是李响,织女从田媛到孙丹再到杨蕾,财神最初由张先生顶替,后来则由刘飞担任,云牌和仙女仙童就更是更换过多次了。还有一次北京昆曲研习社演出《赐福》,朱家溍先生饰演天官,张先生还召大家去助演,徐亮和我的角色仍旧没变,其余人等分扮仙童仙女。其中李响扮的最可爱,仿佛年画上的娃娃一般;陈旻倩的仙女也十分出众,比起《大登殿》的宫女又添了些神采。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出20分钟的吉祥戏里就留下了这么多人的印记,不知道这样的接替还能延续多久,希望其中还能再见到新的面孔。
99年一个学期内连续两场演出,大家都比较辛苦,年底演过以后元旦聚会也没什么精力组织,索性休息了。接下来的一年基本都在休整,在准备,最大的目标就是01年的十年社庆,希望能再有大戏登台。 这时候张先生就建议我学昆曲《西游记·认子》,觉得我适合正旦的戏路,并给我听萧漪老师和他的演出录音,也看了录像。拍曲子并没有按照从前往后的次序,而是从后面的[后庭花]开始,这是全剧旦角11支曲子中比较重要一支,难度大一点。那时已经学过了《游园》,对昆曲的了解和接触都多了些,再学起来也就略微容易些。 2000年10月,中国京剧院青年团来大讲堂演出,张火丁的《白蛇传》和耿巧云、李文林的《红灯记》,刘老师就顺势请他们的演员来社里教戏,最后确定的老师是黄炳强和徐畅,剧目是《武家坡》。他们准备得很认真,拿来了戏曲学院的教学底本,上面删删改改的标记不少,还特意录了一盘示范的磁带,让大家可以回去听。他们平时的演出比较多,碰上来不了的时候就找戏曲学院的学生严一力、高娟来代课,教的也非常耐心仔细。《武家坡》看了太多遍了,可学起来仍不轻松,尤其是开始的慢板和大段对白,老生和旦角都没少花时间,大概一次活动也就学上一两句。老生里面李响应该算学得最认真的,旦角里面则是刚入社不久的刘旸,而我那时候已经上研了,又参加项目在外面封闭开发,经常不能回来参加活动,落下不少功课,只好自己补补,所以并不太牢靠。这次学戏一共只有多半个学期的时间,仅学了头场,还没进窑就结束了,以后再没有机会学全,也没有机会演出,不过唱的机会并不少,有一次随着爱心社去香山敬老院,我和春亮还给老人们唱了这段对唱,而且直到现在每天早上起来喊嗓子我和李响还都要对上一遍。 尽管《武家坡》不了了之,但请黄炳强和徐畅两位老师指点我们排练的《沙家浜·智斗》倒是参加了当年的研究生会元旦晚会,在大讲堂的舞台上亮了相。那次丁丁自告奋勇演胡传魁,李响唱刁德一,我的阿庆嫂。这个节目京昆社以前应该演过,但对于我自己来说恐怕就是空前绝后了。现代戏和传统戏的感觉完全不同,旦角不再是柔而收敛的,而是要放开要有力度,真是让我非常为难,而且最后一个涮杯子的动作也揣摩了好久;他们两个似乎就容易些,几乎可以算作本色演出,尤其是李响,眯缝着眼睛那个劲头简直像极了狗头军师,因此如刘老师这样不明就里的观众就总夸他“入戏”。另外,还必须要提到郭健对我们的帮助,很多唱腔以及唱腔与乐队配合的地方都是他点出来的,然后操琴带我们练习,“把他防”的“防”字就不知道唱了多少遍,有一次实在找不到地方练居然在我宿舍里就唱起来了,好像在丁丁宿舍也唱过。郭健确实是一个很热心的人,而且懂得很多,如果不是经常言谈猥琐,我就更加要佩服他了。演出的时候,他帮着找了文场,拉京胡的老师姓李,他自己拉二胡;武场则是丁丁的老师、北昆的鼓师张勋先生亲自出马,还带着王利剑。行头是张勋老师帮助联系的,好像是东城的,人家可真是没少费劲,主要给我化妆比较麻烦,事先没考虑到是男生来演阿庆嫂,幸亏我还算苗条,否则服装都穿不进去。那天演出效果还不错,不过水平有限没有能唱出高潮来,还有就是觉得大讲堂的舞台实在太大了。我的同学张兹浔和他实验室的师姐去看了节目,师姐不甚满意,说以前看我的戏手指头都是弯弯的,这次怎么直的呢。张兹浔就胡乱解释说,以前演的是小姑娘,这回改了大嫂,所以就不能弯。我说,更确切的解释应该是“革命大嫂”。最可惜的是没有留下剧照,难得的一次合作,特别的一个角色,只好凭着记忆回想了。 从那以后,每年的元旦晚会都有我们的节目,《智斗》之后是《坐宫》对唱,然后又演了《赐福》的片断。《坐宫》是我和春亮唱的,郭健操琴,王利剑司鼓,他们都出了很大的力,尽管只是一小段也排练了很多次,大家都来帮春亮纠正动作。演出的时候因为舞台太大,光站上去两个人不够漂亮,就派出刘旸、胡文倩等四个女生扮成鞑妞站在后面撑门面,另外我们还和王、郭两位讨论设计了上场的锣鼓和走法,总之是挺能造魔的。
记不得什么时候确定的社庆演出安排,大概是2000年底的样子吧。此前的讨论可谓热火朝天,各种方案层出不穷,其中最大胆的就是刘老师提出来的“京昆艺术节”,历时一周,连清唱带彩唱带请剧团带放电影,当然预算也足够吓人。简化一些的打算,是把老社员们都请回来攒一台“精品回顾”的大戏,同时社里的同仁们再演一场新排剧目,可惜前辈们各奔西东很难聚起来也就只好作罢了。不过,无论如何,只演一场实在不足以体现我们激动的心情,所以最后大家一致同意连演两天,并请张先生排出了戏码:第一天,《长生殿·弹词》片断、《骂殿》和《打面缸》,另外前面加上跳加官;第二天,《一两漆》、《西游记·认子》和《让成都》。 这些戏大多是近年舞台上少见的,不过我们却惦记了好一阵子。比如《弹词》,可以说是我和徐亮等人学昆曲的启蒙,和《游园惊梦》同时学同时唱,都非常喜欢,我虽然后来改唱旦角但曲子也烂熟的了,徐亮这样觊觎老生的更是一直盼着能演。而且原来确实曾经计划排出来,好像让我演李暮,其他人分饰听客甲乙丙,可惜这次时间所限,只能排演头场,不过加上了平时不唱的[梁州第七],增色不少。《骂殿》也是老早就说要排却一直没有实现,恐怕从丁丁入社就开始了吧,刘老师正好演贺后,丁丁则演赵光义。《一两漆》差不多是在排《打面缸》的时候张先生就跟我念叨过了,是有一次晚上从学校一起坐车回家在公共汽车上,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其中有一小段挺有意思,后来发现居然和《辛安驿》里面的一段完全一样。至于《让成都》,是前一阵考虑社里老生较多提出来的,这种三国戏正是合适,里面没有一个女性角色。所有这些戏里,除了《打面缸》演过以外,其他都要新排,几乎是从头学起,难度可想而知,而且时间也并不多了。 我的主要任务是《认子》,对此自己实在信心不足,主要是昆曲比较难学,曲子、身段都不得不下功夫,而且两者还要紧密配合。不过张先生却很鼓励我,说你要是把这出戏学会了以后学什么都容易,我也就下决心要尽力学好。曲子原来只拍了后面的[后庭花]接[柳叶儿],现在时间不够不能那么慢慢拍下去,就只好听磁带自学。自学的时候也是倒着来,从第四支[醋葫芦]开始,反复听了不知道多少遍才学下来,不过这样再学前面几支倒是容易了很多。不过很多字音没有及时纠正,习惯性地念错了,改起来就非常吃力,比如“着”在北曲里应该念zhao2,错念成了zhuo2,张先生纠正了很多次也记不住,倒最后演出的时候还混在了一起乱念,录音里听起来很明显,这才接受教训算是记下来了。还有很多腔光听磁带掌握不了,我的识谱能力又很差,多亏了时建新和众位前辈帮忙指点,像“恁十八岁在波翻得这浪滚”的“十八岁”三字,以及“恰便似花开枯树再逢春”的“再逢”两字,还是跟着刘蓉林唱了好多遍才学会的。 比起曲子来,身段的难度就更大了。那时候的旦角基础只有《大登殿》的代战和《打面缸》的周腊梅,虽然每次都学到了新东西,但对于《认子》还很不够用,张先生只好从头教起。这次培训是从寒假开始的,张先生追到我家里,在小屋子里模拟大舞台反复示范指点。刚开始我还是放不开,很难做出愁苦的样子,后来才能够稍微入戏,慢慢体会人物的心情而逐渐忘我。第一天学习之后感觉很有收获,晚上赶紧写下来一些心得,并打算在学戏期间一直记下去,可惜后来就没有这么认真的劲头了,仅仅是这一次而已。翻了翻手边的本子,那一页竟然还在,为了纪念干脆全抄录在这里,也顾不得冗长了: “今天中午,张先生在剧院排完戏即到我家指导《认子》,这是第一次正式学这一折戏。唱念都是听录音自学的,主要学习身段。 首先练习殷氏的出场:走几步,亮相,抖袖,理鬓,左手抓右手水袖,准备念诗。就这么点动作,不知道练了多少遍,主要有以下几个问题:脚步要稳,符合人物身份,不能快不能颠;眼睛随着人物的位置,由看观众的侧面转向正面,亮相时身体略微一拧,眼睛略微一睁,显得有神(据他说旦角亮相时眼睛有两种方式:一种为尚小云式,即传统方式,眼睛由睁小到略瞪大;一种为梅兰芳式,眼睛稍眨两下再睁大,因为梅先生有些近视,这样更容易突出亮相);从出场到亮相,仍在表现演员,亮相毕即转入表现人物,要入戏,因此抖袖、理鬓都应时刻体现出愁苦的心情。 开始张嘴念诗,张先生听我学萧漪老师录音里那种女声大嗓、发音位置靠后的念法,即加以制止,说这样有点类似京剧旦角的程派,会毁嗓子,发音位置还是应该靠前,梅先生《游园惊梦》中的吐字发声是较为标准的“京朝派”昆曲,可以模仿学习。于是又把《认子》中的旦角念白从头到尾录了一遍,一来纠正发音位置,二来分辨字音和四声。其中有几个字值得注意:愁(chiv2)、着(zhao2)、若(rao4)、黑(hai3),其余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念诗和后面唱曲子时配合的身段在内行看来都不算复杂,但对我来说就有些难度了,更不可能用文字记述出来,还是记几个关键问题吧。做身段时眼睛(或余光)要随着手走,所有指到的东西都要真正“看”到,用眼神表示出事物的高低远近;动作间要有停顿,才不显得乱,但在心劲上又要连贯,动作前都有“起范儿”,这样才不显得机械;走脚步时注意略微扭胯,特别是起始的两三步,体现女子的婀娜身姿;念完诗转身归座时,头随着叹气自然摇动,表现人物心情,背影也会吸引观众;落座时手注意提身后的线穗子,以防被坐住,同时别腿侧身就座;做身段时,如果水袖乱了切不可随意整理,否则就“出戏”了,而且如果做戏做得好,观众就不会去注意水袖了。 大概5个小时吧,从开场学到唱完第一支曲子[集贤宾]。张先生说身段虽没有什么复杂的,但做好了也颇值几张照片,令我向往,还说这样的进度不算慢了,大概是鼓励我吧。” …… 第一场基本就是这样在家里学下来的,后来天气暖和一些就周日下午到曲社去,在织染局小学的操场上学后面的身段。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水袖根本不会,因为以前从没有用到。2000年9月和清华的柳攀、李龙一起演《大保国》,李艳妃倒是配了一副,结果出场抖了一下就再也拾不起来了,只好胡乱抓着坐在龙书案后面,连整都不敢整。《认子》里面的水袖则是翻来覆去,必须要练熟,于是张先生帮我买了一身练功的行头,包括一件青褶子、一个腰包和一双彩鞋,每次学习排练都全副武装。到后来水袖的边蹭黑了,腰包的底边踩烂了又缝上,张先生说“一看你就下功夫练了”,才算基本达到了要求。 另外,我还要在《骂殿》和《让成都》里演小生,唱腔一个二黄一个西皮倒都简短,赵德昭碰死的动作却是揣摩了好久还挺可笑。那时候不仅是我这么练,大家都很用功。比如刘旸既要在《认子》里演小生扮小和尚,又要在《一两漆》里演花旦扮大嫂子,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身段又都很多,非常不容易。李响也要演好几个角色,尤其是《让成都》的马超,要扎大靠,就更吃功夫了。这恐怕是京昆社舞台上第一个扎靠的角色,所以后来我们都尊称他是“著名武生”,和赵永伟等人并提。其实社里所有的人任务都不轻,这两场戏下来,每个人多则5、6个角色,少的也要有2个,虽然有的是重要的角色,有的是跑龙套,可大家都一样地认真一样地投入,毫无分别。 到了2001年5月底演出,还是在办公楼礼堂,周五晚上和周六下午,效果非常好,几个月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本来只安排第一天开场让李响“跳加官”,后来看到大家很欢迎,就临时决定在第二天开演之前也加上了,节目单都没能来得及改。徐亮的《弹词》神采奕奕,虽然没有看到他舞台上的风采,看照片也完全可以领略到了。《骂殿》重头是刘老师和丁丁的唱,不必多说,高广汉的潘洪也很有神气。《打面缸》自然还是很受欢迎,特别是李响一出场,英俊的扮相就引来一阵惊叹。《一两漆》里我最喜欢听的是李春亮“作法”和幕后搭腔的那两句唐山话,他嗓子虽然不太亮但很挂味儿,平时唱评戏、乐亭还更加有趣。《让成都》排场大人物多,亮点也很多,丁丁的刘璋、李响的马超自然不在话下,闫志的刘备扮相唱腔俱佳颇引人注目,郭晓琪的诸葛亮端庄大方很是喜人,刘老师扮的大花脸严颜仍是温厚的态度,我同学黄璜扮本家黄忠大家看了都说好像杨宝森的剧照……两天的演出我都要赶装,第一天赵德昭碰死后到楼下会议室去改扮周腊梅,第二天认子下来就在后台改扮刘玉,连谢幕都来不及,真是惊心动魄,也多亏了张先生神机妙算才保证没出大的差错。不过小差错还是有一些,按照晓鹏兄的说法,我们演戏不出错就不热闹了。比如,李响演落魄的朱元璋,腕子上还戴着块亮晶晶的手表;我演刘玉站在城楼上,背后握着一枝箭,准备等马超射箭的时候自己往头上一捂,假装被射中的样子,结果没想到箭有那么长,早早就从背后露了出来…… 乐队本来还是想请戏曲学院的老师们,但好像时间不凑巧,董德光老师就找了一些学生。他们并不会这些戏,和我们一起排了几次,边排边记,很快就对下来了,演出也很顺利。以后的一些活动还经常请他们帮忙,大家成了很好的朋友,杨霄龙、宋婷婷总联系我们去看他们的演出。琴师仍旧请了东语系的曾教授,还有西语系的赵荣恒教授,当然还少不了晓鹏兄,笛师自然非时建新莫属。 这次演出前的投入很大,花的时间精力都比以往任何一次要多,临近演出的时候更是频繁排练,我曾经开玩笑说:现在专业都快变成副业了,排戏倒差不多成了专业……当然收获是很大的,除了学戏还有很多乐趣。所以演出后竟忽然有一种繁华飘逝的感觉,空荡荡的,手足无措。说是繁华,一点也不为过,到现在我还觉得那次演出是一个高潮,无论是剧目、人员还是演出水平,虽然不敢说空前绝后,但在我泡在京昆社的这些年里确实绝无仅有,以后还有些余波,却也是曾经沧海难为水。演出后不到2个月,97级纷纷毕业离校,各奔东西,徐亮、陈旻倩工作走了,郭晓琪出国走了,田媛虽然在本校上研但也不再来了,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2001年9月开学以后一直维持每周的常规活动,并想方设法拉拢新社员但收效甚微,具体做了什么已经想不起来了。曾经排了一阵《单刀会·训子》,丁丁的关公,计划是刘飞演周仓,我曾经临时担任过关平,还安排了荷兰留学生演丑角,费了不少气力,初具规模却不了了之了。我继续磨练《认子》,准备春节前后参加北京京昆协会的迎春演出,张先生联系的,为了让我们有更多的机会锻炼。 提起《武昭关》是在2002年的寒假,湖北的曹悠来北京玩,我们陪他到新街口的“集贤承韵”曲艺票房。活动结束出来的路上,张先生问我想学什么戏,《醉酒》或者《武昭关》。我想前者固然很好,却是一个人独挑;后者是两个人合作,这样的机会以后很难得了,而且李响正好刚演过《让成都》的马超,应该能够胜任。于是就选了《武昭关》,开始准备记唱词、找录音。 这个戏还没怎么启动,华北电力学院发起首都高校京剧节,要在正乙祠戏楼搞演出,安排我们演第一场。当时时间比较紧张,现学什么也来不及了,就决定把社庆演出的第二场和盘托出,这些戏也正好有机会再演一次。我就把这次看作社庆演出的一个余波,因为剧目没变,演员大部分也不变,只是把一些空缺的位置补上,比如原来徐亮的赵云换成了黄少杰,黄璜的黄忠由北大剧社的魏然顶替,刘老师的严颜则由刘飞接任。最让我激动的是,由于郭晓琪出国,诸葛亮找不到合适的人,别人赶妆都来不及,张先生竟然就安排了我,算是圆了我的老生梦吧。虽说是复排,却并不比原来轻松多少,一方面难免有些忘记了,另一方面要求也更高了,所以仍要一丝不苟。 临近演出,家里来电话说奶奶去世了。从小奶奶就很疼我,我在京昆社每次演出的剧照、录像都拿给她看,她总是非常开心,家里每次来了亲戚都要让我拿出录像来炫耀一番。后来她病倒在床上,每天只能看电视,还总埋怨电视台没有好节目,乱七八糟的,还不如播我们演的戏。正乙祠演出的前一天,我和家人一起把奶奶送到八宝山火化。社里的同学都担心我还能不能演戏,其实我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因为奶奶的去世并不突然,病了很久,家里人都有思想准备,而且我希望能演给她看,如果她被疾病纠缠就根本不可能看到,现在终于解脱了,应该可以来看了…… 演出定在5月26日下午,非常凑巧,社庆演出的第二场也是5月26日下午,不过前后相隔一年,真有点时空交错的感觉。那天张先生一个人给我们几乎所有的人化妆,包括我们几个旦角,这第一次倒让我觉得比以往画的还要好些。这次是我和刘旸第三次演《认子》,张先生就希望我们多演多练,争取弄得扎实一些,可以保留下来,以后也好传下去。后来电视台录节目也演过,到中关村中学给学生们也演过,全剧或片断加起来总不少于5次了,应该不会忘了吧。我演过《认子》的正旦,就改扮《让成都》的小生,被马超射中以后再改扮老生诸葛亮,后台的老师一边帮我赶妆一边笑着说:都快成了你的专场了。演小生之前,我总觉得玉带不够牢靠,心想到台上千万不要开啊,但真就怕什么来什么,坐下以后一起身就开了,只好双手端着再找机会插好,这件事让我更加佩服自己的预感。诸葛亮第一次出场亮相是一个过场,不想台下竟然响起一片彩声,我知道是朋友们的鼓励,心里非常感激,自己也随之长了几分精神。后面几句摇板平时还能胜任,那天演出嗓子比较累,也有些紧张,唱起来就比较吃力,而且没有扩音设备,完全凭自己的音量,不知道台下能不能听到。演出结束以后,张勋老师到后台一个劲夸我,说嗓子挺亮,就是老生唱的苦点,不过毕竟不是本行嘛。我自己也知道,扮老生不过是偶尔为之,给自己留个纪念,拍两张照片。我的小学老师马崇禧先生也来看戏了,散了戏拉着我说,不说好话只提不足,比如眼睛应该随着手走、脚步应该再放大一些等等,让我更加看清楚了自己忽视的问题,也可惜没有早点迷上唱戏,不然小学的时候就可以跟马老师好好学学了。 琴师仍是晓鹏兄,笛师仍是时建新,不久以后时建新留洋去了美国牛校,那次演出就是最后一次合作,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我同学也有专门从学校赶来捧场的,张兹浔扭了脚还一瘸一拐地来给我们拍了些黑白照片,后来我们自己冲洗出来,感觉很有意思。
很快就到了2002年9月开学,社里来了些新朋友,比如黄少杰、杨蕾,第二学期还有何群和林嵩师兄,又恢复了不少生气,还给我分配了任务带着杨蕾学戏,本来应该挺快活的,但我却总是心不在焉,很难再像以前一样专注于活动、排戏和演出,所以在京昆社的这最后一年反而没有给我留下什么深刻而激动的印象。这时候就很佩服别人,说不来就可以不来,见好就收,干脆果断,免去很多无谓的惦念和烦心。另外,刘老师调走了,京昆社少了强有力的支持,搞得我也有些信心不足。 在这种情况下,排练《武昭关》的进度就很慢,当然有张先生要求严格的因素,不过更大的原因恐怕还是我总很难专心去记唱词、记动作,往往这次说了下次又忘,有时候干脆由张先生代替对付过去。李响学的很快,平时还总踢腿练功,看他那些动作,恐怕我学几年也学不下来。其实这个戏主要还是他累,我除了一些唱就没什么了,最后还早早跳井了事。到了第二学期,心想不能这么再拖下去,索性好好用功把戏学会,所以后来排练还算顺利,自己也找回一些乐趣。以前每学一个戏都有些新的收获,比如《大登殿》的旗装、京白和上台的勇气,比如《打面缸》的脚步和表演,比如《认子》的曲子和身段,这次则是马鞭。张先生说,你上了这么多次台怎么连马鞭都不会拿?我倒不以为怪,没用到的自然就不会,也没有精力去学,用到了再学也不迟,而且这样总觉得自己在进步,也就总有兴趣继续学下去。 同时,刘旸和闫志在排练《胖姑学舌》。本来我们想比比进度,谁知为了赶着春节前参加京华票社的演出,他们临时加班加点,居然超过了我们,并且上台演了一次。我们这个《武昭关》真正多灾多难,总找不到机会演,好不容易被学校社团文化节想起来,场地和费用又颇费了不少周折。最后好歹定在4月25日晚上演出,前一周突然SARS袭来,学校停止了一切大型活动,演出自然也就取消了,连每周的活动也取消了。导师说,这回你就老老实实做论文吧! 现在论文做完了,答辩也通过了,却总有些不甘心,不想费了将近一年时间学下来的戏就这么夭折,盼望能在李响出国前演出一次,不然等他回来更加发福恐怕腿都踢不动了,而我也不敢保证到时候自己的嗓子还能胜任。这两天听说8月初可能要演,先是一喜又是一忧,喜的是终于有个机会,即使要自己负担一部分费用也在所不惜,忧的是工作报到以后不一定能空出时间,还有可能去外地实习,唯恐凭白错过,难免失望……只好静静等着,同时恢复恢复将近两个月没出声的嗓子,希望能如愿以偿。
写到这里,终于算完成了自己给自己布置的任务。从5月14日开始动笔到现在将近一个半月,淅淅沥沥地写,越写越艰难,越写越简略,虎头蛇尾。终于知道为什么总有不少断尾文章,原来并不是要吊人胃口,而是作者心力不支,难以继续。所以也不禁有点自得,虽然质量不高,但毕竟有头有尾地做完了功课,在告别学校前了了一桩心愿,留下一点纪念。毕竟,京昆社是我这七年里最难以忘怀的地方。最后还有一些余念,关于《武昭关》的,且看后事如何吧。 2003.6.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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